梦想 成 都

-----五个外地女人的成都梦想故事

长篇连载（13）

高凝：《希望今天遇见你？》 --一本书让她走进了成都。

她叫高凝。今年32岁，家在兰州。毕业于西北一所综合大学新闻专业，她从兰州来到成都是四年前的事。她是那种典型的西北女子：高挑、热情、直率。喜欢穿牛仔装。漂亮是肯定的。里面的小围巾选择精细而鲜亮。她是那种外表豪放内心特别细腻的女子。细腻得近乎挑剔。当代大学生谈恋爱成了一门必修课。她自然不例外。大学期间的四年中，就谈了好几个朋友。别人说她是个花心女子。其实这冤枉她。她对男人的外型并不在乎。那种每一个细小动作都必须是文明的、优雅的顺眼的男人。当然是思想有深度的男人。一直希望与一位首先让她崇拜然后又挑剔不出一点毛病并自愿温柔地以身相许的男子遭遇。但大学中的男生很难达到这一标准。她最欣赏好莱坞大明星赫本那段30年姻缘的爱情。众人皆知，赫本是个绝佳恋人。但她卸妆后，在男人面前是怎样的一个温柔知己。当赫本与大导演屈赛初次相见时，两人都己是好莱坞灿烂的明星。而赫本更是梦寐以求与屈赛能有机会合作。她对他早已崇拜至极。第一次见面时，身高超过屈赛的赫本微曲腰身，静静地望着屈赛，真实而温柔地说：屈赛先生，对你而言，我可能是个头高了一点。屈赛还是第一次听到赫本这样与他打招呼。短短的话语中，她的空灵、温婉与细腻，如花蕊般迭现纷呈。几秒钟后，屈赛慢慢地答道：这不是问题，别担心，我会把你塑成我的尺寸。事后证明，这个一言九鼎的男人说出的是一言九鼎的话，他在塑造并成就了赫本的同时，也成就了自己。赫本终于与她生命中足以匹配她的才智、美貌与傲气的男人相遇相知相爱。不仅成就了影坛上的9部天合之作，而且成就了情爱史上近30年的绝唱。赫本用这样的口气称赞屈赛：他是那种远看才华过人，近看细腻入微又很经得起品味的男人，他是可信的朋友，还是可靠的丈夫，更是可以倾诉的温暖知己。

她暗中给自己定了个目标：不能以其才智、气质、耐品耐读打动我的男人，绝不会以身相许！

有了这个标杆，她的大学恋爱生活自然是只开花不结果。一个个谈上些日子，都会分手。那些男子中，有同学，有老师，还有校外老板。一开始，感觉都不错。后来，到每天都要在一起上课、下课、休闲、娱乐、吃饭时，感觉便不好了。比如说，喝饮料是现代人必不可少的生活细节。茶楼喝茶、酒廊饮酒、野外喝可乐雪碧红牛什么的，都少不了一个“饮”字。但她就看不惯狼吞虎咽的那种男人。大学里最后一个男朋友，就是因为一次野外喝饮料后分手的。那个男朋友是她大学四年几个男友中，最令她满意的一个。风度翩翩才华横溢而且举止优雅。如果不是他一仰脸将那一斤装的可乐喝完，并呛得满口的巧克力饼干四处乱喷的话，那个春暖花开的周日，她可能会成为他真正的女友了！只那一瞬间，她对他的感觉便烟消云散。有人说，女人因细节而爱上男人，也因小事而否定男人。他找到她，非要问为什么与他分手。她说，我看不惯你喝饮料的那副样子！说她一看到他喝饮料的那副样子，心里就烦！他说：这个可以改嘛。她回答：狗改不了吃屎！于是吵架升级。半小时候，他负气离开。毕业时，他打电话说，可以再谈谈吗？她其实心里也希望谈谈，可少女的气一上来，便说：算了，不谈了！

在这种挑剔的心理的支配下，大学毕业后的两年多中，她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男友。

在她27岁那年，遇到了生命中真正走进她的第一个男人。因为那个男人，她离开兰州到了成都。她当时在兰州一家报社做记者。那次到北京出差，去采访一个准备来兰州投资的台湾商人。因为事情较紧，领导让她坐飞机去。

上午九时四十分。兰州机场。空姐温柔的声音从机舱内传来。飞机马上就要起飞。她系好安全带。感到飞机慢慢加速滑行在跑道上的声音。轰鸣声越来越大，她有些恍惚。突然觉得自己好孤独。上飞机前竟无人送她。觉得自己的命运比赫本差多了，27岁了，还没有一个令她心动的男人在身边。飞机此刻滑行的声音，就像是寂寞的地铁深处，传出的地铁呼啸着离开站台时发出的那种声音。孤独中夹杂着恐惧。

飞机己经在空中匀速平稳地飞行。很安静。很多人似乎都在昏睡。她之所以突然注意到身边那个年轻男人，是因为空姐送饮料过来时，她听到身边传出一个厚重、清亮又文雅的声音。年轻男子说他要杯咖啡。然后，空姐问她：小姐你需要什么？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看一眼身边那个年轻男子，才回答空姐说：喔，我也要咖啡。她从空姐手中接过咖啡时，感觉身边的男子似乎看了她一眼。他们手中各自端着一杯咖啡，或者因为飞行途中寂寞无聊，或者因为他的气质和他喝咖啡时的那份优雅，她们开始小声说起话来。但说了几句，就发现他远不如她善于交流。两个人之间没有了交流，彼此似乎都有些不知所措。尽管如此，她对这个举止文雅的男子印象很好。一套深灰西装，衬衫雪白，领带的基调呈海蓝色，浓黑的头发，干净而略显粗糙的皮肤，白得发亮的牙齿，一切是那样完美。他们几乎是同时拿起各自坐位边听音乐的耳机。她把耳机戴上，把头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一付很投入听音乐的样子。其实心里有些不自然。准确地说，对身边这个气质出众举止文雅的男子，她己有些好感。耳机里提供的音乐居然是她十分喜欢的比莉.哈乐戴。

她感到一丝睡意袭来。她闭上了眼睛。身体慢慢地斜靠在了他的肩上。意识中她明白是靠在男子肩上的，但她不想修正。其实他们都已昏昏睡去了。他们感到彼此的发丝拂到自己的耳根。他也许感到她真的睡着了。便一动不动。怕惊醒了靠在自己肩上的她。耳机里，依旧是比莉.哈乐戴沙哑而暧昧的声音。他隔着不到十公分的距离看她的面孔。可以感觉到她轻柔的呼吸。渐渐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不久，她又醒来了，但没有立刻睁开眼睛。她在意识清醒的那一刻，发现自己的头枕在他那宽厚有力的肩上。她不想睁开眼睛，像一个贪睡的小孩，赖在大人肩头，不肯醒来。二十七岁的高凝突然发现自己有些贪恋身边这个年轻男子坚强有力的肩头了。她悄悄地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想看看他在干什么。这个细小的动作，让他发现了。他的声音低低的温婉地说：呵，你醒了？她立即不好意思地坐起来。发现他正在看一本小说。台北人何厚华的《希望今天遇见你》。在大陆很受欢迎。据说那些身着“高级灰”的小资们特别喜欢。她看着他自然地把书合上。她感觉自己看他时，心里己升起一丝暧昧。她发现，他的五官粗看平凡，细看则很耐看。突然，他笑了起来，从他包中拿出几张带茉莉香型的纸手帕递给她。说：你睡觉时的样子很乖，小时一定是趴着睡觉的时间太多，这样大了睡觉还流口水呢。她接过他的纸巾，用手抹去自己的嘴角，果然有潮湿的痕迹。看着他那温情的目光，那一刻，一种从未有过的关爱的温暖感觉涌上心头。

飞机降落在北京国际机场是正午时分。飞机停稳后，他们各自起身去拿随身的行李。两个人同时从坐位上起来，对望了一眼。实际上，在飞机降落前十多分钟里，她和他己经没有说过什么话了。俩人似乎己经知道，旅途即将结束。飞机上短暂的相逢因飞机的降落而逐渐远去。不知怎的，自始至终，她与他没有交换彼此的名字，乃至工作地点。她的行李多了些零碎的小包，他帮她提了两个。她和他一起肩并肩刚走出大厅时，看到一个写着接兰州贺一轩的牌子，便突然停下来，对她说了再见。她愣了一下，看着他，好像在说，这么匆忙就再见了吗？她顺着牌子望去，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在向他招手。他又一次向她递过来一缕温情的微笑，然后朝那个高挑女子走去。高凝伫立在原处，隔着不远的地方，看那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一下挽起他消失在人群中时，心里居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醋意……

几分钟后，高凝坐进了出租车。她突然觉得很疲劳。这时，她的手突然碰到了自己随身的那个包，有一块突出的硬块，她好奇地打开一看。一瞬间，她的目光呆住了。那本台北人何厚华的《希望今天遇见你》不知怎么放在了她的包内。翻开后，她才发现这本由台北男人写的书，配了许多精美的水彩插图，印刷十分考究。书中有三张纸页。一看其中一张纸页，她就一下笑起来了：他居然把她靠在他肩上睡觉时的姿态画下来了！因为她看到，画面上那个女子睡着的嘴角上，还被他惟妙惟肖地画了一滴不小心流出的口水。另外的一张纸页上，是他从书中手抄下来的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当我们的爱恋逐渐遥远而模糊，我也准备开始相信，这辈子我们将不再相遇，但还是会常常听见心底里那个声音：希望今天遇见你！第三张纸页上，写着两排流利的钢笔字：我是成都人，在兰州办事。这本小说我很喜欢，我送给你，请你记住它的主人---贺一轩。高凝望了一眼窗外转瞬即逝的首都街景，心里升起一阵伤感：知道自己与那个叫贺一轩的男子的相遇，也只是一个瞬间的回忆了，无论彼此印象在当时有多好，除了一点回忆，还能有什么呢？……因为，诺大的一个成都，凭贺一轩三个字和这本书，你是不可能找到他的！

从那次北京出差回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高凝随身的包中，都放了那本书。她最喜欢作者有一段伤感的独白：“所以和一般的悲剧相比，常常爱上的不是爱我的人，辜负的正是对我百般体贴与牵挂我的心。”她一直在寻找去成都的机会。贺一轩在飞机上优雅的举止言谈，给高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经常拿出那本书，打开后一边看着书中的句子，一边回味着贺一轩的样子。

(未完待续)